苦行僧、亡命徒

一个苦逼的高三汉子。。。。
为了龙队,我要考大学😭😭😭😭😭😭😭😭

加油,龙队!

加油,自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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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归2


咳咳,滚了半天键盘,写的手抽筋。

第二章
  正午,两人一马抵达一座空荡的小镇,小镇有被焚烧过的迹象,地上亦散落着一些尸骸与兵戈,这都说明了这座小镇遭遇了战火。
  遇到这样的地方,张继科一般会去探看,毕竟是座小镇,总有点东西可以拾。冬日快到了,张继科没有冬衣,少年则连条夜晚御寒的被子都没有,当然能翻出点食、财物是再好不过的了。
  进了小镇,张继科持着双刃矛在前头晃荡,少年牵着马,跟随在后头,小镇荒凉无比,街道的石板上都长满了杂草,两侧的房屋,不是被焚毁,便是倒塌,看来很久没人居住了。
  这样的地方,少年有些不适,这里根本就不是活人呆的地方,一点人气都没有,原先的居民都逃离了。
  张继科停在一栋保存相对完好的房屋前,这是栋大宅,也许里边会有点东西。用手推开歪斜的木门时,木门竟“啪”一声落地,扬起了尘灰,这样的地方,即使真有衣物被褥,恐怕早就腐朽成灰了。
  张继科并没放弃搜找,他让少年站门外等他,自己进入宅子。这宅子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庄宅,总会剩点东西,即使被人洗劫过,也总还有剩的。
  搜索无人居住的弃宅,张继科有经验,他辨认清宅子的布局,便朝厅室前去,厅室里的家具歪倒在地,早拉了蜘蛛网了,一些类似于瓷器的东西也碎落一地。越过厅室,前往两侧的房间,房间里倒并不空荡,一些不值钱的物品随处可见,随手拉开衣柜,还能看到一些腐朽的衣物,就是不见财物。
  张继科一阵翻箱倒柜,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,倒是在隔壁的一间房间里,发现了一件看起来还值钱的物品,一个放在柜子里的梳妆盒。
  打开梳妆盒,里边有些胭脂水粉,除去这些没用的东西外,另有一枚象牙梳和一面精致的铜镜。
  虽然是女人物品,还是值几个钱,反正早已是无主之物,张继科便将这两样东西都取走了。
  出了这间房间,张继科发现少年竟在隔壁的房间里,正在取书架上的一卷书。
  “别带些没用的东西。”张继科喝止少年。
  听到张继科的声音,少年顿了顿,把手缩了回来。
  书卷这玩意,当火烧都嫌没杂草来得好使,又不能吃又不能御暖,带上只是添累赘。
  张继科进了书房,将里边也搜了一遍,并没有什么发现,要喊少年离开的时候,却见少年仍旧站在原先的位置,出神地望着一卷书,依依不舍。
  张继科抬手将那卷书取下,丢进少年怀里,并说了句:“还不走”。少年欢喜地抱紧书,跟着张继科出了这栋荒寂的大宅子。
  被少年抱在怀中的书,是一卷《神农本草经》,也不知道少年因何会对这医书感兴趣。
  “你懂医术?”张继科问少年,他牵马上路,少年紧跟其后。少年摇了摇头,他并不懂,他只是觉得这本书也许有用。一路上,他看过太多病饿死的人了,即使他给对方食物,仍无法挽救其生命,谷子能活命,草药应该也能。
  张继科对这少年的古怪心思,并不做揣摩,不就一本医书,也不占地方,喜欢就让他带上好了。
  两人出了小镇,继续向前,前方荒草蔓延,偶见一些残桓断壁,也想象不出原先是什么模样,什么用途。走了一天,竟不见人烟,倒是偶见些白骨,尸骸,少年也不明白张继科到底要去哪里,在他看来,前方恐怕也是这样的景象。
  少年正在出神,走在前头的张继科突然扯过马缰,跃上了马匹,他的动作极迅速,少年一时愣住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  “趴下!快趴草丛里!”张继科对少年喊了一句,便策马冲向前方。
  就在不远处,出现了两骑,从那装扮看,是两位胡人。
  这里会有胡人并不奇怪,或说整个冀州哪一处没有胡人,这些四处游荡的零散胡人,一向干着洗劫夺命的勾当,迎面遇上了,不是你死,便是我活。
  少年还算机敏,他虽然还不清楚情况,但立即就趴在了草丛里,不敢乱动。
  很快,少年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,随后还有嘶杀声。少年很害怕,他听到了胡语,知道是遇到了胡骑。
  胡骑十分的剽悍,何况听那声响不只一骑,不知道张继科能不能打胜。
  因为担心与恐惧,少年身子无发抑制的抖动,他对胡人有着很深的恐惧,因为他是洛阳城破后被掠走的,他永远也不想再记起那天发生的事情。少年摸向腰间的匕首,他的手抖动,做了几次努力才拔出匕首,捏在手心里。 就在少年胡思乱想时,张继科已斩杀了其中一骑,另一骑见势不妙,便就逃跑了,张继科也不追。
  少年听到前方静了,从草丛里偷偷探看,本来冷汗都划下了,却见前方并无胡骑,唯有张继科一骑和一匹无主的高头骏马。 心一宽松,少年人便有些虚软,他从草丛里缓缓爬起,朝张继科走去,张继科正回头看着他,嘴角挂着笑。
  少年是第一次见到张继科那张满是胡渣的脸绽出灿烂笑容,也第一次留意到张继科其实很年轻,有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和一张好看的嘴巴。
  “是给你送马来了。”
  张继科将马牵给少年,少年有些愕然地拉住马缰,他留意到了,就在马匹的脚蹄下,有一具无头的尸体,脖颈处还在涌着鲜血。
  “有毯子,有皮囊,还有一袋干肉。”张继科清点战利品,这些东西全都托在马背上。
  先前,张继科仅有一匹马,两人骑总是不方便,这下终于又多了个脚力,连少年缺的东西都补上了。
  “小哥,我刚听到胡人的声音,是胡人吗?”少年轻声问张继科,他不敢细瞧脚旁的那具死尸。
  “尸体不是躺你脚旁,是不是胡人你都看不出来?”张继科不解少年为什么这样问他。
  “那另外一骑呢?”少年继续问。
  “逃了。”张继科轻嗤。
  “走了,上马,要赶路。”在路上浪费了些时光,张继科也没闲情跟少年磨蹭。
  少年爬上马,追上前头的张继科,追问:“小哥,我们要去哪里?”
  “别喊我小哥,我不是你哥。”张继科不喜欢被人这样喊,尤其是少年这样喊他。“张继科,我名字。”张继科跟少年介绍他的名字。
  少年的马停了下来,神情愕然无比,因为这个名字他有印象,随后,他脱口而出:“你是张作郎张传铭的儿子?!”
  张继科回过头来,神情冷戾地看着少年,并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:“你到底是谁?”这少年会认识自己,张继科并不是特别吃惊,因为他总也觉得少年的模样有些熟悉,但又想不起这少年是谁。
 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少年迟疑,张继科的模样让他有些害怕,他也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处境里遇到张继科,或说,他压根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。
  “我是……”少年吞吞吐吐。
  “你是……光禄大夫马玉军的幼子。”张继科说出了少年的身份,一些积满尘灰的记忆回来了,他确实认识这个少年。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和他黏在一起的小孩。少年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  “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,但又想不起,我现在甚至想不起爹娘的脸。”
  马龙说得很哀痛。往昔就像梦一场,是那么的飘渺与虚幻。
  张继科其实很熟悉这种感觉,这种恍惚感。他自身也老早就记不起家人的脸,也很难再记起往昔的那些片段。
  张继科六年前便离开了洛阳,那时他父亲被掌权的赵王陷害,论罪本该灭族,惟有他一人逃过了灾难,被父亲的朋友送往并州。
  并州,胡夷杂居之地,就在那里,在那个最混乱的地方,张继科学会了生存的技能。
  黄昏,张继科带着马龙终于抵达了乞活贼的屯聚点,屯聚点里的首领与张继科的父亲有交情,见到张继科前来投靠,十分高兴。
  张继科向首领介绍了马龙,说是他的一位故交,一并来投靠。
 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,马龙想必不会与乞活军有任何牵连,这支由流民组成的军队,马龙以前在洛阳便有所闻,当时的乞活军为晋室藩王驱动,为口粮食而打仗,时至今日,中原覆灭,胡人兴起,在北地的乞活军处境更为艰难。
  “洛阳沦落后,诸多贵胄士子不是被杀便是没胡,你能逃脱,也实在是幸事。”
  首领听了张继科粗略的介绍后,对马龙说道。
  “于当时被杀,未必是件坏事。”马龙苦笑。
  “将军亦是官宦出身,为何在此呢?”马龙见首领前,已听张继科做过介绍,知道这人曾是位晋官员。
  “中原覆灭,缙绅大多东渡,我等平头百姓,也没能耐举家南迁,便也就在此赖活了。”首领已不提自己的身份,看来他早已经将自己当成庶民了。
  “此处本非胡地,在此便在此,还有什么为何之说。”听到马龙的话语,张继科有些不满。
  被张继科这么一说,马龙也有些难堪,他是认为做为一个人需要逃离灾难,而不是去承受,却不知道有时候有些人能逃离,而有些人毫无办法。
  出了首领居所,张继科走在前头,马龙跟随其后。
  此时天际星光点点,屯聚地里的屋舍成排,家家户户的门窗内都闪着灯光,狗吠鸡鸣与喧嚣的人声夹杂在一起。
  在这惨遭战乱,荒凉寂寥的地方,马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晋人居住的屯聚地,这地方有人气,有安宁。
  “将军留下来,才能保有这一片人烟啊。”马龙喃喃低语。
  “你不会打仗,以后便去耕种好了。”张继科听到了马龙的话,但并没有答腔,反而说了另一件事。“或是,你到现在都还想回洛阳?”张继科看向马龙。
  “我想打听我家人的消息。”
  马龙知道张继科不喜欢他提洛阳,因为以他的情况,自己一人回去根本不可能。
  “外头那条大道,南下的人都会走那里,你日后倒是可以去那里等,看有没有人结伴。”张继科指着前方黑漆漆的一条大道,那里,并不见灯火,空空荡荡。
“继科儿,你真的不回去吗?赵王早已被杀,朝廷先前也已还了你爹的清白。”马龙问。知道是故人后,马龙突然对张继科变得亲切不少。
  “回去做什么?我家里早没人了。”张继科脸很臭,他家人在藩王们的混战中受牵连而死,他对洛阳故乡也好,晋朝廷也罢,完全不抱丝毫依恋之情。
  马龙不再说什么,他知道自己一抵达乞活屯聚点,便一再说些让张继科不中意听的话,他也不想再惹恼张继科。
  由于张继科与马龙属于新来的,先前并无住处,就给安排在了一处空荡的房子里,设置什么的都很简陋。
  见过首领后,张继科与马龙便就住进了新住所,就着晕黄的灯光,在一张木案前吃晚饭。
  两人对面跪坐,张继科不交谈,马龙也很沉默,各自有心事。
  吃过晚饭,张继科就外去了,并不呆屋子里。
  送餐的老妇人看马龙灰头灰脸,一身污浊,就烧了水给马龙洗澡,马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也不等张继科,便回寝室睡了。
  寝室虽然简陋,但还是让马龙很有感触,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舒适的睡在屋檐之下了。
  穿着干净的衣服,躺在床上,盖着温暖的被子,听着窗外不知谁家妇人哄孩子睡吟唱的歌谣,马龙的眼睛慢慢地湿润了。
  在三年前,这样平静的生活太寻常了,寻常到被忽视,但经历过三年的颠簸,苦楚的生活,这样的夜晚,安祥、美好地让人感慨。
  深夜,马龙睡下,张继科返回,他到院子里提了几桶凉水洗澡,更换了一套衣服,并拿出了铜镜照脸,用小刀将脸上的胡渣刮了。
  他现在很少收拾,也没有心思收拾,常常一身的血迹污浊,不过有时候,他也想让自己再干净起来,过两天舒适的日子。
  收拾妥当,张继科脱衣上床,挨着马龙躺下。
  马龙本来睡着了,被张继科一碰就又醒了,睁开眼看着张继科,还愣了会。
  “继科儿?”夜里马龙的声音黏糊的不行,他看着没有胡渣的张继科有些迟疑。
  “是我。”张继科拉被子躺下,他以为马龙睡迷糊了。
  “你没有胡渣了。”马龙下意识抬手摸张继科的下巴,他的手很温暖并且也很柔软。
  “怎么将头发披下?”张继科留意到马龙披散着头发,再加上马龙皮肤很白容貌又清秀,简直像个女子。
  “嗯,我洗了头。”马龙回答。
  “起来,你躺另一头去。”张继科突然挖起马龙。
  “你做什么?”马龙不解。
  “就不怕我睡迷糊了,将你当女的给要了?”张继科话一说出来,马龙的脸便红了。“你,混蛋。”然后乖乖爬去另一头睡。
  两人头对脚的睡,倒也一夜相安无事。
  进入冬日,农活渐少,居民屯聚点里的壮年,大多为战争而开始做准备,要么习兵,要么冶炼兵器。
  张继科把衣袖扎起,束膀敲打未成型的兵刃,他的手臂十分有力气,他抡大锤打造兵器,总是火花四溅,铿铿作响。
  无论是杀敌也好,敲打兵器也罢,张继科都带着股狠劲,如果不是亲自见过张继科幼年时温文尔雅的模样,说张继科是张作郎的儿子,恐怕都没人信。
  马龙不像张继科,能干这么耗力气的活,他在冶炼坊外头的一片打谷场里劳作,用打板拍打豆荚。
  打谷场里打谷的人中有男有女,这些人都干惯了农活,扬着工具,有节奏的拍打地上的干豆荚,马龙夹杂在这些人之中,他的动作就显得十分笨拙了。
  马龙没干过农活,事实上,在没胡之前,他都不曾亲自端过水,洗过自己的脸。他出身士族,他的家族虽然不像绝大多士族奢侈、荒淫无度,但做为士族,养尊处优不可避免。
  没胡后,马龙成为了奴仆,本是个让人服侍的人,却反过来去服侍别人,而且是服侍一位野蛮、残暴的胡人。
  这样奴仆的生活,马龙过了近十年。
  马龙能明白,为什么仅是几年时光,原本书卷气的张继科竟变成了一位武夫,因为他也变了,在洛阳沦陷之前,他没进过伙房,他不能分辨五谷,他也绝不能接受自己做农活。
  在一年前,让马龙去打谷那是天大的羞辱,但一年后的今日,他很乐意做这样的事。
  谷子,黄豆,这是百姓赖以为活的食物,这类食物,马龙以往很少吃到,那时的他还不吃粗粮,食物都极为精致,讲究。
  那是往昔,在今日,能吃到一碗豆饭,对马龙而言是件幸事。
  亲自将豆荚拍打,豆子蹦跳四散,而后再提着篮子,将豆子一一拣入,他虽然没有种植过它们,却也参与了劳作,因此而能吃上一碗豆饭,亦算是这番劳作的报酬。
  天色近黄昏,在打谷场劳作了一天的人们,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,妇人返回家中作饭,男子三五成群在一起闲谈。
  此时,冶炼作坊里的打铁声还未停歇,也有两三位年轻女子站在作坊的窗外……往里边窥视,窃窃私语。
  马龙从她们身边走过,看到了作坊里打铁的张继科,他的身体十分的强健,别人大多停歇一旁,只有他仍在劳作,仿佛就像是没仗打,他就拿这些兵器撒劲一般。
  张继科这样貌,应该很受女子爱慕,长得高大英俊且又能干,他还很强壮,应能保护妻儿,在乱世里,嫁给这样的男子,也才有保障。
  马龙不好意思跟这群姑娘站一起,探看作坊内的情景,他直接走进作坊,协助作坊里的人收拾打造好的兵器。
  在这处屯聚地里,马龙没几个熟人,最熟的也就是张继科了,由此,每每农活忙完,他就进作坊来陪张继科。
  马龙一进作坊,张继科打铁的动作就停止了,抬起满是汗水的脸看着马龙,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龙,你帮我倒碗水来。”
  被差遣,马龙并没有不满,他拿了张继科喝水的碗,到水缸旁,用水瓢舀了一碗凉水,再将碗递给张继科,张继科接过,一口气喝完,把碗一搁,又开始劳作。
  “这些兵器急着用吗?”马龙退站一旁,大声问张继科。
  张继科没回答马龙的话,同时夹了一枚烧红当然、已打造成型的刀刃放入水漕,一时吱啦作响,白烟漫起。
  马龙凑过头来,见张继科将这兵刃从水中夹出,淬火完成。
  这兵刃是枚双刃矛,马龙有些眼熟,矛的两端看起来像一对翅膀。因为张继科常使的武器就是双刃矛。
  张继科丢掉铁钳,用手直接去碰这枚刃矛,拿起细细端详,用手指轻蹭刃锋,就像男人在对待一位迷人的女子般专注。
  马龙好奇地看着张继科的动作,他从不认为兵器有什么迷人的地方,但却猜到了张继科之所以乐意冶炼打造兵器,就在于他对兵刃有着特别的喜好。
  “这是给你自己打造的吗?”马龙轻声问。
  张继科点了下头,显然,他喜欢自己制造兵器,用着更顺手。
  “继科儿,能帮我也打造一件吗?”马龙第一次有了对武器的渴望,他身上携带的匕首,并不便于战斗,他也想要一柄双刃矛。他也是个男子,如果打仗的话,他不可能跟着妇人,孩子躲避起来,他也得像个汉子般去战斗。
  “你不是当士兵的料。”张继科简洁一句话,便否决了马龙念头。
  “这里不会太平,如果有南下的人群,你就跟着一起离开,听中原逃来的人说,新的晋帝已在长安登基。”张继科看着马龙,他不认为马龙适应这里,对马龙这样的人而言,南下恐怕是唯一的办法。
  “这是真的吗?”马龙激动地拽住张继科的袖子,他以为国家亡了,毕竟洛阳沦陷之时,王胄们不是被屠戮,就是没胡不知所终,晋帝也被俘虏杀害了。
  “不会有假,被俘的晋帝早已被杀,自然有新立的登基。八王混战之时,这帮司马氏们不就是为了王位抢得头破血流,战火四起,否则胡夷们又怎么可能乘机暴起,覆灭中原。”张继科话语冷酷,他想必很憎恨司马一族,何况他的家人正是因为八王之乱而被无辜杀戮。
  马龙觉察张继科的不悦,意识到张继科对晋庭有仇意,便也不再询问什么。
  如果不是因为武皇帝昏庸的立了惠帝,国家本不该是这幅模样,千年的古都毁于一旦,汉家天子的尊严扫落于地,子民命如蚁类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,说的不就是这样的局面吗?
  张继科经历这样的情景,有感触,马龙也经历了,只是两人仍是不同,马龙会追随晋庭,而张继科恐怕会永远游荡于北地,直至死亡。
  继科儿,你回去吗?这句话,马龙不敢问。
  马龙还记得张继科年幼时的模样,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,那时的张继科跟随在他父亲的身边,前来马府邸拜访,马龙的父亲指着张继科说了句:有其翁必有其子。
那时的张继科温文而雅,写着笔好字,才思敏捷。

南归1

 
第一次写文啥的好鸡冻

【咳咳,本文设定两发小很小就分开了,这都近十年了,两人成长变化挺大,一时间经历太多,重逢时都没能马上认出对方】

 第一章
  就在张继科迟疑的那一瞬间,少年突然像头暴起的猛兽朝自己扑来,张继科躲避不及,险些被少年捅了一刀,按说以他的身手,这瘦弱的少年压根不是他的对手,但在躲避时,张继科的脸还是被匕首锋刃给划到。张继科怒起,捏住少年的手腕,将匕首夺了,同时挥了少年一拳,将他打趴在地上。
  如果少年不主动攻击张继科的话,张继科不可能会对这少年下手,少年穿着汉人的衣服,很可能是没胡的良家子弟。
  少年挨这一拳,很是沉重,躺在地上许久都没动弹,见此,张继科便割了块帷帐,用利刀照着地上已死胡人将领的脖子一划,将那血淋脑袋包进了帐布里,扎好,提在了手上。
  做完这些,张继科看向少年,而少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,正跪坐地上冷冷看着张继科。少年的嘴角流着血,他看着张继科,警惕而疑惑。
  “你是谁?”张继科将身上挂着的残破铠甲给扯下,他身上穿着胡人的衣服,可能是因此,少年以为是军营中的士兵,才袭击了张继科。
  少年没有动弹,仍是看着张继科不说话。
  “你杀了他?”张继科朝少年举起手里提的敌将脑袋。
  少年茫然看着张继科提的脑袋和地上的无头尸体,神情冷冰地点了点头,而后才终于启了唇说:“你们是谁的部下?”少年的声音很软,有点奶娃娃的味道,也能听出他话说得有些艰难,似乎是那种很久不说话的人,突然说话时导致的不流利。
  张继科听到少年的话,又打量了少年一遍,少年身上有一种气质,是贵家子弟特有的那种气质,张继科并不陌生,因为自己也曾有这样的贵族身份,记忆深处再熟悉不过。这少年恐怕有些来头。
  “你是谁?”
  张继科并不回答,反倒问少年。
  少年没回答,眼神直勾勾望着帐外。
  张继科警惕回身,果然见帐篷外来了两位胡兵,他将手里提的脑袋抛给了少年,转身冲出帐篷,迎头就砍倒了其中一人,动作快得让人咋舌,第二人抓着刀又吼又叫,却仍是被张继科一刀给砍杀了。
  身上早就溅了一身血,张继科也只是抹了下脸,他抬头看到前方陆续又有几个胡兵出现,急忙解了帐篷外系的马,朝帐篷里的少年大喊:“快出来!”少年走了出来,手里仍抓着那东西,模样显得呆滞。张继科此时也不管少年发愣,拽了少年上马,挥了马鞭,扬尘逃离战场。
  少年坐在张继科身后,被张继科一把扯过手抓住自己的腰,少年还一手捧着那布包的血淋东西不放,直到张继科伸手将他怀里的东西给探走,系在马上,他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的猛擦手上与身上沾染上的血迹,本来看起来就白的脸更是惨白得像纸,身子也猛烈抖得不停。
  “第一次杀人?”
  逃离战场后,张继科就信马游缰了,他感受到身后少年的不安。
  “多杀几个就适应了。”
  张继科轻描淡绘,对他而言,杀人如吃饭,他早已没有什么感觉。
少年没应声,他将沾染了血迹的氅衣给脱了,丢弃于风中,氅衣在风里飞扬,将天边那轮夕阳遮掩。夕阳下,两人一骑的身后,是一片血腥的战场,尸体横叠,血流满地,死亡的味道在弥漫。
  天黑时,张继科带着少年抵达了营地,却见营地连一盏灯火都没有,同样的死尸满地,夜风于身侧呜呜地鸣叫。
  战前晋太守与他的军队驻扎在此,战争十分惨烈,看来连将领驻扎的后方营地也被敌人给袭击了。
  张继科越过脚下的尸体,踹开了伙房的门,他拉了个布袋,揭开米缸,将米往布袋里灌,灌满一袋,又去扯窗口挂的肉干,将肉干系在自己腰间。
  此时少年愣愣站在窗外,张继科喊少年去打水,并将一个水桶从门内丢出。
  少年没动弹,天已经黑了,满地的尸体让他毛骨悚然,即使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,但他仍无法适应。
  张继科对少年游离的模样十分不满,他从伙房里出来,拽了少年,将他丢进伙房,提了水桶离开,离开前还吩咐了句:“将灶上的烧饼收了!”
  少年从木柴堆里爬起,看着伙房里昏暗灯光下的几具死尸,显得极为不自在。少年战战兢兢地走至灶旁,从一口黑漆的锅里剥下了一个冷冰的烧饼,少年将烧塞入嘴中,大口咬下,没嚼几下就猛咽,由于没喝水,饼又干,很快少年被呛得猛咳嗽。
  边咳嗽边咬饼,眼泪爬上少年满是尘灰的脸上,昏黄的灯光下,少年的模样显得十分的憔悴。
  张继科提了捅水进来,见锅里的烧饼都收了,便哗哗往锅里倒水,并指使少年烧柴,吹火。
  少年蹲在地上,持着竹筒,十分不得要理的往里边灌气,烟灰扬了他一身。张继科推开少年,拣了根木柴挑动灶里燃烧的柴火,他守在灶边,烧熟了一锅水,就丢了些杂料进去做粥。
  粥烧好后,张继科先勺了碗给少年,他便坐在灶上用木勺舀锅里的粥吃,一大锅的粥被他吃得一点不剩。
  少年吃了好几个干烧饼,喝了碗粥,肚子撑得难受,又渴,他拿了瓢往水桶里舀水喝,连续喝了好几口,水瓢便被张继科抢走。
  “别再喝,肚子会撑破。”
  张继科不是没见过饥饿过度,猛吃东西后,给肠胃给撑破,死掉的人。饿死是件痛苦的事,饱死也不见的舒服到哪去。
  少年听了张继科的话,也不再舀水喝,他躺在灶边的木柴堆上,望着灶里燃烧的小火发呆。
  张继科将伙房里的尸体搬出去,把门窗关牢。外头风很大,已经快到冬天了,夜里十分寒冷。
  夜并不静寂,窗外的风声呜咽,像鬼哭一般。
  少年睡不下,翻来覆去,张继科也没睡,跪坐在案前温酒喝,用肉干下酒。大战后,好好吃一顿,是种犒劳,也是张继科养成的一种习惯,也因为这样大吃大喝一顿后,很可能是几天之内再无任何食物下腹,在战乱中生存下来的人,大多见到食物都会一口气塞光,求的是活一时,谁知道明日尸横何处呢?
  深夜,少年因为疲惫,终于睡去,张继科往灶里加了把火,挨着少年准备躺下,少年却突然惊醒,亮出了匕首就要扎张继科,张继科一把折伤了少年的手腕,将匕首也给踢走。
  “狗杂种!我让你恩将仇报!”张继科喝了不少酒,又连续两次被少年袭击,怒气正起,摁住少年就要挥拳,拳头举起,却又放了下来。不在于张继科知道少年可能是有原因才袭击他,而在于灶火下少年的脸庞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。
  “你他娘的到底是谁?”张继科暴躁地揪住少年的领子,少年有些恐惧地瞪着张继科,一言不发。
 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,张继科丢开了少年,不再搭理。
  少年爬离张继科身侧,缩躺在一旁,似乎再也没有睡下。
  这不是一个安静的夜晚。
  天亮后,张继科将马匹上挂的那个敌军将领的脑袋给丢了,将一些食物吊在了马背上,除此,还卷了一张毯子。
  少年站在伙房门口,看着张继科做着这些动作,显得很沉寂。
  张继科确实不想带着少年一起离开,天知道之后他要上哪去呢?他带这少年等于拖了个大累赘。
  就在张继科整理好马鞍,要跨上马的时候,少年突然开口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张继科抬头看着少年,再打量了下四周萧然的景象,回了句:“你往北面走,去鲜卑人那里,那边战争少些,很多人都逃那里去了。”
  “南下怎么走?我想回洛阳。”少年问。
  张继科愣了会,不再说什么,跃上马就打算离去了。谁知少年竟拉住了马头,他看着张继科,眼里充满渴望。
  “那边恐怕连皇宫都长草了,回去做什么?何况你能不能多活几天,还得靠上苍保佑。”
  张继科轻笑,在他看来少年有这样的想法非常的无稽。
  张继科紧捏着马缰,似乎没打算放开,他看着张继科,眼里有哀求,说着:“带上我好吗?”
  张继科眼神冷冰,扯过少年手抓的缰绳,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。
  “带上我好吗。”少年抓住张继科的袖子不放,眼圈红了起来,慌神间张继科差点答应,少年在哀求,显得十分可怜。
  张继科见过各种哀求的表情,女人的,孩子的,有时是在饿得快死的时候,有时是身受重创,生命垂危的时候,张继科都能冷酷转过身去,他尚且保证不了自己的生存,他又怎么有能力去救他人呢。
  在这样的战乱里,死亡,未必不是一种解脱,一种仁慈。
  “我带上你有什么用?”张继科伸手端住少年的脸,打量着,很清秀的一张脸,可惜不是女人。
  “没食物的时候,吃了你?”张继科喃喃自语,他说的并不是玩笑话,打从战乱开始,到处饥谨,人吃人的事时有发生。
  “何况,你又不是女子。”张继科用食指摩挲少年柔软的唇,末了又强调了一句。
  少年绝望地站着,他不再哀求什么了,自从被胡人掠走,他就不曾心存过希望,也从不曾哀求过任何人,但是张继科救了他,给了他那么点希望。
  现在,这丝希望之光也熄灭了。
  晨曦下,张继科单匹马离开,将少年丢弃在身后。
  少年望着张继科逐渐远去的身影,他茫然地移动了双脚跟上,即使根本就跟不上。
 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,但张继科给少年有种奇特的感觉,一种说不出原由的感觉,就仿佛少年曾于某个时光认识过他,对他有种说不清的依赖之情。但是少年想不起来了,少年现在甚至也想不起往昔亲人们的模样,遭遇了太多的苦痛与折磨,每日都恍恍惚惚,时常有种隔世游离之感。
  张继科去投奔乞活贼,打仗是为了生存,这是他的生活模式。他骑着马,马上背负着好几日的口粮,他也并不急着赶路,悠然地游荡,下午时光,便在高地上驻扎,喝了几口冷酒,就着吃烧饼。
  他坐在地上,望着并不湛蓝的天与远处荒凉无人烟的景象,什么也不想,他从不做长远思考,也从不为身处的境地而绝望,甚至感到苦闷。
  从怀里摸出了把木笛,张继科吹奏起来,他吹的曲子很悠远,也很空寂,并不带任何情绪。
  黄昏很快到来,张继科拣了柴火烧燃,也就在这微微火光的照耀下,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,一个瘦弱身影。
  张继科有些愕然,他压根没想到这个少年会一直跟在他身后,并且跟上了他。张继科是骑马,而少年却是一步步走来,在风沙之中长途跋涉。
  “过来。”张继科朝少年招手,他是个冷酷的人,但心里也有某一个柔软之处。
  少年走进火光中来,他一身的风尘,手脚都有伤痕,脸上的双唇因为缺水而干裂、流血。张继科递给了少年水壶,少年接过,便骨碌骨碌地喝,他看来忍受了长时间的干渴。喝过水,少年坐在火堆旁吃张继科给的烧饼,他吃得很慢,不时抬头看张继科,他似乎很担心张继科让他吃饱后,就赶他走。
  张继科躺在火堆旁,身上盖着毯子,他并不再理睬少年,只是拣着身旁的树枝往火堆里添火。
  夜里,少年就在张继科身旁躺下,沉沉睡去,深夜里火逐渐熄灭了,少年冷得直哆嗦。
  “过来。”张继科拉开毯子,唤少年。少年迟疑了会,终于缩到张继科毯子里,挨着张继科躺下。张继科伸手臂搂住少年,少年显得很不安,做了几下挣扎。“最好别乱动,我可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了。”张继科可不算是什么正人君子。少年听了这话,就不敢再动弹,他躺张继科身边,虽然觉得很暖和,但也因为不安,没再睡下去,直到天亮。
  天亮,张继科收拾东西,准备上马,少年抱着毯子,呆呆站在张继科身边。张继科伸手从少年怀里拿过毯子,却并没有跃马离去,而是回头唤少年上马。
  那一瞬间,少年嘴角似乎绽出了笑容。
  少年跟着张继科,几乎寸步不离,张继科很快就发现,这个少年很胆小,他怕黑,他害怕死尸,害怕流寇,害怕匈奴羯人,几乎什么都怕。如果将这少年丢弃不管的话,张继科很肯定他活不了几天。
  打从胡人攻破了都城洛阳,战火烧燃,天下就再无宁日,而这之前,晋王室的藩王们还发生了混战,这样持久的战乱之下,人口损失严重,庄稼没人种,四处都是逃难的人,饥饿蔓延,死尸积累,野狗狼群游荡在曾经繁华的城市里。这样的景象,张继科习以为常,并且也不在乎,见多了,自然也就麻木了。
  少年却不同,看到路上有饿死的百姓,他会别过脸不忍看,小心的迈过;看到路上有饥饿,哭泣的孤儿,他会将怀里的烧饼分一块给对方,即使自己身上的食物十分有限。
  张继科威胁过少年,他给少年的几个饼,是少年的全部粮食,别指望再从他那里拿。
  即使如此,少年仍将饼分给了路上的饥民。
  在张继科看来,这少年很可笑,一块饼救不了一个人的命,尤其是对那些长期饥饿,生命已经衰竭的人而言。留着自己吃还能活命,给一个快死的人吃,那个人仍旧要死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  在前往乞活贼驻扎地的路程上,连续几日,张继科与少年都在荒地里过夜,他们不住村子。路途上遇到的村子,要么死尸堆积,要么是住了群饿得眼睛发红的疯子。
  夜里,张继科抓了几把谷物与一些摘来的野菜一起烧饭,少年饥饿难忍,望着冒烟的锅,远远坐着。
  张继科先前就告诉过少年,如果他将烧饼都送人了,那么他就没食物吃。
  在一天前,少年怀里的烧饼就没了,连饼渣都被少年拣了吃,少年饿了一天了,但张继科并不理会。
  这是个教训。
  张继科不喜欢天真的人,在这里的世道里,生存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
  张继科往锅底下添柴,不时拿勺子搅拌锅内的菜羹,食物的香气散开,少年的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。
  饥饿的感受,少年并不陌生,他很熟悉。正因此,他将那饼分给了一些饿得快死的人,他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,仿佛被人拿着刀不停地刮着胃。
  但他终究是做错了。
  锅从简陋的石头堆砌的“灶”上取下,张继科拿勺子舀着吃,由于刚煮熟,还很热,要嘘上几口气,才吃得上一口。
  食物对正忍受饥饿的人极具诱惑力,少年在忍耐,忍耐不去向张继科讨食。
  少年从昨日黄昏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,而张继科也没有任何表示,他烧他的饭,烧一锅,自己一人解决。
  少年不再盯着食物,他卷曲着身子,躺在一旁,他背对张继科和那口锅。
  此时天上的星辰已经呈现,天黑了,晚风呜呜的叫。
  少年想睡去,但他饿得睡不着,即使如此,他也并不埋怨张继科,毕竟张继科给过他食物,并且让他跟随。
  望着满天的星辰,少年想着,他跟上这个陌生男子能跟到哪里去呢?他不知道这人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饥饿还要承受几天,或是,随后的日子,他都没有食物吃,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挨多久。
  他知道有些植物是可以吃的,百姓在饥荒时总会去找寻这些东西,他曾在书上读到过,但当时没有细究。那时他压根没想过有天他需要找寻这些不是食物的食物,那时他对饥饿完全没有体会,吃好穿好,每餐食物都极为精致。
  张继科正拿勺子刮锅,他吃得一点不剩,他似乎不会再对这少年心软,从这少年跟上他,他就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。
  少年也觉察了,如果明日天亮,自己醒来时,发现这个男子及其物品都不见的话,那么他是被遗弃了。
  深夜,因为饥饿与寒冷,没能睡下的少年起身去搜了些干树枝添火,他不敢走远,就在营地附近走动,虽然天上月亮很圆,但隐隐有狼嚎声。
  拖着几根树枝,少年朝营地走去,火光之下,还能隐隐看到裹着毯子睡的男子,他似乎睡得很沈。
  看到这个人的身影,少年对黑夜,荒地的恐惧就减少许多,他见过勇猛的武将,论武力与勇猛,还不曾有人能比得过这人,跟着这人,就感到安心。
  此时,少年离营地并不远,只是身体没力气,脚边的荒草长得也高,绊脚,他走得很慢。以少年的野外求生能力,在夜晚,他很难察觉到野兽靠近时的声响,只会以为是风声,也正因此,当他看到草丛里突然出现几双发绿的眼睛时,他完全失去了反应。即使其中一双绿色眼睛朝他跳跃起来,他也只是本能的伸手去挡,完全忘记了自己腰间有把匕首,也忘了要大声喊。那一瞬间,少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
  无论袭击他的是狼还是野狗,都是群吃人肉吃得肥硕,油光的杀手,不说他正在挨饿,即使他吃得饱,他也没能力去反击。
  闭上眼时,等待的疼痛并没有来临,反倒听到了狼群的惨号声,少年愕然睁开眼睛,看到了那男子一手挥着火把,一手舞着一柄双刃矛,正在驱赶狼群。
 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察觉的,或许在狼群靠近时,他就已经警惕,将放在身旁的武器握入手中。
  狼不是被火把烧到,便是被砍伤,砍死,很快就号叫着逃窜无影,仅留下地上几具尸体。
  “有没有被咬到?”张继科走至少年身边,拿火把照少年。“没有。”少年惊魂未定地摇头。见少年确实没受伤,张继科便不再理会,转身返回,少年紧跟着他。
  回到营地,张继科并没再入睡,而是坐着警惕四周。
  少年将辛苦拖回的树枝折断,丢火堆里燃烧,将火烧亮,用于却寒,并且火光也能吓唬狼群野狗,让它们不敢靠近。
  “一到夜晚,就不要离开火堆。”张继科看向少年,口吻严厉。要不是他没睡熟,这少年适才就让狼群给撕烂入腹了。
  “火快烧完了,我去找干柴。”少年低声回答。
  “我不是说过,火要烧灭,就喊我。”张继科很是不满。
  少年不再吭声,这两天张继科对他不闻不问,态度又凶又冷,他不敢喊张继科。
  见少年低着头,沉默委屈的样子,张继科自然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。他确实有些烦这少年,带着他上路,也并非完全出于自愿,但是,却又说不清楚,为什么这少年就是让他时不时的心软。
  “给。”张继科从怀里掏了个饼丢给少年。
  少年没料到张继科会突然给他食物,没接上,饼落在了沙土上,少年拣起饼,轻轻地拍去上面的沙子,他并没有将它立即放进嘴里。
  “我们要去哪里?食物够吃吗?”少年看着张继科,他的话语带着内疚,他将一部分珍贵的食物给了别人。
  “明日就能到了。”张继科含糊回了句,他也不想跟少年细说日后的打算。
  少年听了张继科的话,才知道他的考虑多余,张继科有足够的粮食,是故意让他饿了一天。
  将饼含嘴里,少年轻轻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,咽下,接着少年又吃了一口,饼不大,并不足以充饥,但能缓和腹中的饥饿感。吃过饼,又陪着张继科喝了一杯酒御寒,少年胃暖了起来,挨在张继科身边,少年终于睡着了。
  少年睡时,张继科仍坐着守夜,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再睡下。
  天亮,少年醒来,见到火堆已经熄灭,张继科及其马和行囊都不见了,少年猛得从地上爬起,慌乱得不知所措。
  也就在少年被绝望击垮之时,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溪边,有着一人一马,他赶紧朝溪边赶去。
  张继科人在那里,正在烧水准备做饭。
  “醒了?去摘点野菜,那里有。”张继科举起一把野菜,给少年看,然后又伸手指了溪边的一处草丛。少年十分顺从,赶紧跑去摘野菜,他很高兴,因为这个人并没有丢弃他,他仍旧能跟随在这人身边。
  吃饭时,张继科问少年:“那个胡人真的是你杀的?”少年愣了会,听明白张继科问的是什么,而后才点点头,低声回答:“我杀他前,他已经受了箭伤,好几天起不了床。”
  即使如此,张继科仍吃惊于这少年会去杀人,几天相处之下,他已经摸清了少年的性子,本性善良而且看起来十分柔弱。
  “为什么杀他?”张继科突然产生了兴趣,那日,在帐篷里遇到少年,那样一幅凶神恶刹的模样,简直就是另一个人。
  少年这回没有回答,他不想说。
  张继科也只是一时兴起,又猜测到大致的原由,便也不再问。

南归

獒龙
古风  乱世  脱离现实

《南归》BY  铭谦
 内容标签:昔日豪门  田耕布织  情有独钟  怅然若失
主角:马龙、张继科
 
  楔子
  坞堡外的田地里,谷子长势很好,谷穗饱满,秋日快到了,等待那么久,只为了收获的那天,抓起一把沉沉的谷穗,小心翼翼的将穗粒掰落在围裳上,拣起一颗饱满的黄色果实,将它放进口中,咬去外壳后,是微带甜美的,让人迷恋的味道。
  这个味道,让人欣慰,让人喜悦,希望今后,不用再承受可怕的饥谨了。
  这是坞堡住民们的心情,张继科的心情和他们不尽相同,他躺在离庄稼地很近的一处高地上,眺望远方与天空,从他的眼中能看到天空白云的倒影。偶尔收回眼神,用腰间的匕首剔几下手指缝里乌黑的物质,那是血迹,只是干了,变黑了。嘿,原来自己可是有洁癖的人呢,想起马龙曾在人前这样说自己。
  前日,来了些人,一些想攻打坞堡的人,张继科不会理会那是外地流窜来的汉人盗寇还是匈奴羯人,还是氐羌鲜卑,他一向一视同仁。
  今日,未必会再有什么人来,虽然这片黄色的庄稼确实惹眼,但,木桩围墙之外,还躺着些侵入者的尸体,也很醒眼。
  “张哪啥科,天快黑了,换你去守烽台了。”
  一个清瘦男子踩过齐膝的草丛,走至张继科身边,他穿一身破旧的麻衣,身上还挂了一件破烂的皮甲。
  “天黑了,我自然会去。”
  张继科眉头也不抬,很是淡漠,他不大理会男子的催促,也不在乎这人叫不来他的名字。
  坞堡里的人要么先前是士兵,要么是逃难农民,大多都不识字。
  “田也不种,堡也不守,每天都只会望天。”
  男子不悦离去,口里念念有词。
        张继科的身影始终背对着男子,压根就没打算动弹一下。
  他不用种田这是事实,但坞堡坞主之所以肯收留他,是因为他能做别的事情。
  天边夕阳渐渐落下,张继科匆匆起身,他并不走正门,而是勾手攀爬围栏,敏捷跃上建筑于坞堡围栏上的烽台。
  很奇怪,张继科今天有种焦躁的感觉,这种直觉一向很很准,但他并不喜欢这这种直觉。前日,他和坞堡内的男子们杀掉了攻打坞堡的十余骑,这些人中大多是羯人。他见过羯人,而坞堡的人似乎都不在意,因为他们并不曾亲眼见过羯人的掠杀。
  张继科见识过,在他上次留驻的流民屯聚点,羯人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:残忍而勇猛,可怕而令人心生畏惧。
  在这远离中原的地方多年,张继科并不清楚外头的局势如何,他只是有点奇怪,近些日子,羯人频繁出现了。
  张继科在烽台守了一夜,并无风吹草动,眼见天快亮了,终于有人上来跟他换班,他倦了,决定回屋睡一觉,此时,整个坞堡仍陷入沉睡之中。
  睡梦中,张继科听到嘶杀声,迅速地抓了搁放床头的双刃矛,翻下床奔出院子,他见到了坞堡外的火把连成了一片,而高大的围栏正在燃烧,火炎冲天。
  他以为会有嘶杀声,然后是迎面扫来的利刃,像上次那样,但他没想到会是放火焚烧,因为今夜风很大,一但放火,火势将无法扑灭,会将食物和财物一起焚毁。
  风声哗哗作响,火势蔓延得十分的迅速,坞堡内哭天抢地,在大火中四处逃窜,不是被烧死,便是冲出围栏大门被砍杀。
  这是复仇,因为他们前天杀了这些人的同伙。
  张继科朝马厩赶去,马厩已经被烧塌,马匹亦在奔逃,他拦住一匹惊慌的骏马,跳上马背,拖了一柄双刃矛冲出火堆,他身后亦有十余名男子跟随,都已骑上了马,手持武器。
能在这样混战的地方生存下来,大多有些血性,坞堡里的人或许每一个都只希望当个普通百姓,种种田,但必要的时候,他们也会变成勇猛的士兵。
砍人这种事情,张继科轻车驾熟,他冲出燃烧的火墙,一刀便将拦阻他的敌人砍翻马下,鲜血溅上他的似乎还没睡醒的脸庞,但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有火焰在燃烧,尽管看起来漫不经心,却使得他就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罗刹。
  敌人斩杀不尽,且十分难缠,让人懊恼,张继科本可以杀出条血路用于自己逃奔,但他耳边响起女人与孩子的号声让他迟疑。
  在激烈的嘶杀中,敌骑渐渐少了,而身后的火也逐渐小了──大火几乎将能烧的东西全都烧了。
  嘶声哭喊的人已经不再哭喊了,逃过一劫,相互抱一起低泣。
  坞堡的男人们还在战斗,他们获得胜利,坞堡外,敌骑策马奔退,杀红眼的坞堡骑兵追杀而去。
  张继科没追去,他回头看向化为灰烬的房子和一旁一身污黑的幸存者,这些人,必须有人留下保护他们。
  一天后,张继科将为数不多的人送至附近的一处汉人屯聚点,在那里,很多人在冶炼兵器。
  这里的人并不是单纯的农民,他们是兵,首领是位晋官员,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了,城沦陷后,他就也当了流民。
  张继科见到这位乞活贼首领时很吃惊,因为他认识这人,这人曾是他父亲的一位朋友。
  首领见到张继科更为吃惊,悲喜交加。
  “皇帝被俘并已被胡奴弑杀,京师覆灭,这天下,再无一处安身之地。”首领说时,眼里有泪。
  张继科没回应对方的悲痛,他不在意皇帝怎么了,晋室怎么了。
  “我与令尊为挚友,他的子嗣,便也是我的至亲,你留在这里吧。”首领看向张继科,继续说。
  “将军,还记得故人之子年幼时的模样吗?”张继科举起自己染有血迹的手,看了看,又放下。
  “记得。”首领不只记得,印象还很深刻。
  “您记忆中哪幼子才是着作郎的儿子,我并不是。”张继科留下这句话,就离开了营房。
  多年之后,故人相逢,总有太多的记忆会被想起,会因此伤感,让人软弱。他恨这种软弱。
  秋日到来,漫山遍野的枯黄,让人心也跟着荒寂起来,张继科身上捆系着新皮甲,跟随一支军队前进。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,张继科也懒得深究,他不只为人守坞堡,也为人打仗,驱使他的已经不仅是食物而已,而是战利品,是财物。
  他从未想过回去中原,回去洛阳或是长安──他年少时熟悉的那些地方,但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意料。
  就如同,当他奋战过后,一身血污,用滴血的刀挥开匈奴部将的帐篷时,他看到了一位十六七岁光景的少年,那个少年也执着一把滴血的匕首,他脚旁躺着一具尸体,一位异族部将的尸体。
在很多年后,张继科还是经常想起这一幕,当那少年抬起头看他时,原本清澈的眼神如同恶鬼般,充满仇恨,憎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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